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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宁荣教授港大SEA2020年开学致辞

30 Oct 2020

港大SEA2020年开学礼致辞全文
(2020年10月30日)

 

欢迎大家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重返校园,没有比今日的开学方式更加清楚地告诉我们,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新时代。我们只能在电视镜头的两侧连线相见,而这也要归功于为这个变化已经酝酿已久的科技革命。

我们看到了因新冠疫情引发的变化,本以为只是短暂的,却已经开始深入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并改变我们以往的生活方式和思考方式。因为有了zoom这样的科技工具,线上授课已经成为流行的学习方式,线上会议已经取代了以往所有的一切都必须面对面线下交流的时代。无论是我们内部的会议,还是对外的谈判与交易莫不如此。为商业而旅行的概念也会发生变化,不少以往经常来往于机场,并习惯于长期在路途中生活的商界朋友开始发问,我们还有必要像以往那样,匆忙地拿起行李,告别家人,登上忙碌和拥挤的机场,并忍受着飞机误点的折磨吗?

如果今天你们可以来到香港参加开学典礼,你们一定会看到曾经让香港引以为豪,且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香港品牌的两大企业,在新冠疫情之下已经遍体鳞伤,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国泰航空公司,在政府注资之后,依旧大面积裁员8500人,并关闭其收购的已有35年历史的港龙航空公司。一场疫情引爆全球航空运输业的大地震。

另外一家则是香港沦为英国殖民地之后,苏格兰人建立起来的汇丰银行。这家在中国近现代历史中举足轻重的银行,即便香港回归前就开始了全球的扩张计划,并且将总部迁到伦敦,但香港和中国内地依旧是汇丰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去年的社会动荡,加上新冠疫情,汇丰股价跌落,而汇丰股票曾经是香港人人都想持有的旱涝保收的投资。这家金融企业在去年的社会事件中,两只镇守大门的狮子被泼红漆,有人说那就是汇丰和香港命运走下坡路的转折点。

但没有比这个星期在香港和上海同时上演的一场金融大事件,更好地突显了这个变化的时代。蚂蚁集团将成为全球最大的IPO在上海和香港粉墨登场,在2020年还有比汇丰的衰落和蚂蚁的崛起,更好地说明了今日世界的变化,和金融世界的潮起潮落吗?

而蚂蚁帝国招股反应热烈,丝毫不受到之前传闻会被美国列入制裁的企业实体清单的影响,且市值将超过纽约华尔街的高盛集团。作为全球最大的金融科技独角兽,蚂蚁短短十多年成为营收过千亿的巨型公司,靠的是捕捉科技创新提供的机会以及市场的强大需求。这个跨越信贷、理财、保险的巨无霸,彰显了新经济的无限机会,也足以说明香港的全球金融中心地位丝毫没有受到全球地缘政治的影响而被削弱。

马云在刚刚结束的上海外滩金融峰会上的喊话和吐槽引发了不同的反应,但他的“狂言”从另一个侧面清楚地告诉我们——

创新离不开风险,但也意味着无限的机会;创新意味着打破我们原有的思维定式和成功方程式。我想这是你们在这个充满挫折和转折的时代,重返“校门”的动力和缘由吧!

纵观全球,商业帝国的大洗牌随处可见。曾经繁忙的香港中环,因为新冠病毒的蔓延,全球知名的品牌商店正纷纷离开这个全球租金最为昂贵的黄金地带。在全球破产的企业名单里,你是否知道有多少是我们曾经极为羡慕的大企业?“维多利亚的秘密”宣布破产,美国的三家租车公司Hertz, Thrifty, Dollar也先后宣布破产,全球历史最悠久的零售商店JC Penny宣布破产。而宣布破产的世界著名零售商店从梅西百货,到SEARS,到Kmart,跨越众多不同的领域。ZARA在全球关闭了1200家商店,甚至连星巴克也关闭了400家店,Airbnb十二年的努力也在6个星期内被全部掏空。

这并非2020年这个故事的尾声。今天,全球新冠疫情确诊病例已经接近4,500万,死亡人数也超过了110万,且这一数字还在继续攀升。根据IMF的预测,今年将有近九千万人陷入极度贫困。本月出版的《世界经济展望更新》预计2020年全球增速预计为-4.4%,全球的经济在2020年是负增长,只有中国可以取得1.9%的增长。

疫情的蔓延、经济的衰退也不是2020年这个故事的全部内容。我们似乎在这一年看到了原有的秩序被颠覆,理性的声音被淹没,合作的空间被压缩。取而代之的是悲观的情绪,停滞的担忧,和冲突的威胁。

时钟开始朝另一个方向摆动,2020年正是这个充满挫折和转折的时刻。

在一个反智的时代,我们如何超越无奈、困惑、愤怒和恐惧?
在一个混乱的时代,我们如何正视人类的共同困境?
在一个不确定的时代,我们如何面对变化的新趋势和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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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香港的刘宁荣教授发表开学致辞

 

在一个反智的时代,我们如何超越无奈、困惑、愤怒和恐惧?

 

在2020年没有比新冠病毒和美国大选,给我们带来如此多的困惑和无奈,愤怒和惊恐。我们目不暇接地凝视着这样一个动荡变化的时代。

我们无法理解美国这个全球最富裕的国家,竟然成为新冠病毒染病人数最多的国家。有人预测,进入冬季之后,如果美国人依旧不带口罩的话,死亡人数可能突破50万,而这又取决于下星期的美国总统大选结果。如果特朗普连任成功,这样的结局就更有可能,白宫幕僚长宣布美国政府已放弃了全面控制疫情的措施,而抗疫的结果就取决于疫苗何时上市。新冠刚在美国开始爆发,我就预测一个人可以毁灭一个民主的制度,如今不仅成真,而且毁灭的程度远远胜过我当初的预测。在美国新冠疫情如此蔓延的情况下,特朗普的胜算至少在大选的最后一刻依旧是五五波,这是否匪夷所思?

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是美国的一间民调和智库机构。皮尤的全球民调显示,美国控制新冠疫情的表现在全球各国的排名中垫底。但你们是否难以理解,中国的表现仅仅好过美国,排在倒数第二位。中国的疫情在短时间内受到控制,十月长假期各地风景区人流涌动,中国的经济在第三季度恢复了增长的势头,你对全球民意的可靠性是否怀疑?

为何国际上对中国抗疫的观感和评价,跟中国民众的看法会有如此大的距离?国际的舆情,从官方到民间,普遍的认知是,中国在抗疫初期隐瞒了疫情,并且没有及时阻断病毒向全球的蔓延,需负上最主要的责任。今日今时,新冠病毒在全球依旧蔓延,欧美的第二波疫情刚开始,各国民众,包括我们的东邻韩国和日本,对中国的好感度降到历史的新低点,是否就不足为奇了呢?

如果我们有机会简单地梳理这场疫情爆发之后的几个转折点,只会令我们更加困惑。武汉封城之后,欧美国家先后切断了和中国的航线,中国曾对此进行强烈谴责,指责西方不仅不向中国伸出援手,反而在全球制造恐慌,但疫情在欧美蔓延之后,甚至阻止海外的中国留学生归国。

而美国总统特朗普至今还在自我标榜,他的停航决定对抑制新冠病毒在美国的蔓延功不可没,否则美国人会死的更多。然而时至今日,美国白宫幕僚长却依旧认为新冠病毒有如流感,果真如此,那还有任何必要不断地使用“中国病毒”将所有的责任推卸给中国吗?

特朗普入主白宫之后,混乱似乎成为全球的“主旋律”,毕竟全球超强的领袖,其一言一行对世界的影响力,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都是深远的。而这样的一位总统早就发明了“另类真相”这样的名词,据美国媒体报道,他上任之后的说谎次数以四位数字计算。

深受“中国病毒”歧视的美国华裔选民,支持特朗普者并不在少数,究其原因就是特朗普可以为他们减税,可以减少平权法案对非洲裔的照顾而影响他们的孩子上名校。更不要提在这一族群中的反共人士,对特朗普的支持更是无条件的,后面的逻辑就是,只有他才有可能逼迫北京就范。在香港和台湾也是如此,多数人希望特朗普可以连任成功,也出于同样的原因。

匪夷所思的是,在中国也有不少人同样认为特朗普是比拜登更好的选择,因为拜登将可能联手盟国,重组对中国的包围圈,而且民主党还致力于推进民主和人权。他们甚至寄望商人出身的特朗普善变,再次入主白宫之后会将其身边的对华鹰派炒鱿鱼。

因此特朗普在华人圈中形成了非常有趣的,令人难以理解的异常想象。面对这个摧毁美国民主制度和令全球民主自由落体式下沉的“疯子”,从香港到台湾到美国的华裔的反共人士竟然对他反民主的言行视而不见,这与他们对民主的追求背道而驰。另一方面,中国内地持完全相反光谱的人,却认为特朗普的连任可以让美国继续分裂下去,他的连任反而可以帮助中国实现复兴的目标。

面对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不同立场的人可以做出完全不同的且有利于自己的解读,更何况要面对扑朔迷离的真相!

有时表面上看去一个貌似简单和理所当然的事实,也并非真相。曾几何时,当香港和台湾的旅游区垃圾成堆时,最容易被当作目标并受到攻击的就是大陆游客。从中秋节到刚刚过去的重阳节,香港媒体报道了台湾和香港的海滩、郊野、公园留下大量游客留下的垃圾。重阳节当天,香港新界的湿地公园,黄金色的稻田吸引了不少“不速之客”,他们无视围封稻田的绳索及警告,闯进稻田拍照。因疫情,中国内地的游客在港台绝迹了,那些曾经视大陆游客为垃圾源头的香港人和台湾人是否能够正视这样令自己不快的真相?

类似这样的无奈和困惑又何止停留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香港反修例事件源于不少人恐惧香港会沦为一国一制,因而奋起捍卫一国两制。随着国安法的出台,以及紧随其后的美国的制裁,取消香港独立关税的待遇,取消香港产品的香港制造标签,取消香港人可以参与抽取美国绿卡,香港的一国两制在各方的压逼下正在收缩。有多少人又愿意或者敢于正视这一痛苦的真相?

我们的恐惧常常源自我们不愿和不敢面对摆在我们面前的事实和真相,我们总是被呈现在我们眼前的现象所困惑。因此,学习的意义就在于我们需要解开我们的困惑,走出自己的心墙,不要让我们的愤怒和恐惧锁定我们的未来。

 

在一个混乱的时代,我们如何正视人类的共同困境?

 

曾几何时,我们曾经以为社交媒体可以促进沟通,可以拉近选民与政府之间的联系并进而完善民主,然而这一切不但没有发生,反而助长了全球的大分裂。而这分裂不仅是不同国家、不同文明、不同民族之间,而且是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族群、同一个家庭的分裂。

我们曾经以为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可以打破以往的隔阂和误解,然而我们发现,在以往几十年全球的融合过程中,大家的距离越来越远。这样的距离不仅仅是太平洋和喜马拉雅山的阻隔,甚至一条小小的深圳河也可以成为香港和内地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们曾经以为全球化可以给世界带来更加公平和公正的秩序,可以为世界的相互依存和合作带来新的天地。但全球化却带来完全相反的结果,全球各国的排外主义、孤立主义再次盛行,建立自由和公正的全球贸易体系的努力已经成为昨日的回忆。全球各国甚至因疫情的发生都在重拾自力更生的路线,这不仅发生在被围堵的中国,也发生在过度依赖中国供应链的西方各国。

我们曾经以为科技的发展可以打破贫富的差距,缩小富国和穷国的距离,然而我们发现科技的进步反而加大了全球的贫富悬殊,以及富国和穷国之间的距离。数字技术所带来的革命,正天翻地覆地改变我们的消费方式和生活方式,却又带来了全新的风险。如何令我们的私隐可以受到有效的保护?如何确保我们不会时时刻刻地处在他人的监视之下生活?

全球正面对十大共同的困境。

 

社交媒体的仇恨

 

我们沉迷于社交媒体的平台,构建网络世界中的对立和两极化的排他世界。我们喜欢自己的同温层和回音室,只喜欢在这里寻找和我们自己同质的人,其结果是社交媒体正在分裂我们生活的世界。我们甚至在面对真相时依旧拒绝承认现实,这其实是对人类生存的一个全新的威胁。我们处在自己的单一反馈系统循环中,你的数字现实世界与你邻座的同学不同,与你的家人和朋友不同,与你的邻居和同事不同。当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数字现实世界里,我们如何建立共识和沟通的渠道?在今年刚刚出炉的纪录片Social Dilemma(社交困境)中,接受采访的前Facebook产品盈利部门总监蒂姆·肯德尔(Tim Kendall)表示,美国因此正走上内战的不归路。

 

民主的脆弱

 

我们曾经将完善的民主和有效的治理划上等号,却低估了民主的脆弱性,低估了专制暴政的力量对民主和自由的损害。你可否想象美国这个民主的灯塔会发生军事政变,总统大选失败胆敢拒绝交出权力?这些曾经发生在非洲、拉丁美洲、亚洲专制国家的事,今日却有可能在美国上演,因此我们是否生活在错乱的时空里?低质的民主不应该是民主的本质,我们看到以往的美国无论是罗斯福的新政,还是约翰逊的民权改革,每一次伟大的社会改革,都在民主的制度下获得超越党派多数人的支持。

 

威权的流行

 

与民主的脆弱相辅相成的则是专制成为全球新的趋势,当白宫的主人都以独裁者的面目出现时,世界各国自然更加热烈地拥抱威权制度。美国因“黑人的命也是命”的社会运动陷入了无序的状态,一方要求正义与自由,另一方则强调法律和秩序。但在社会陷入混乱和暴力时,人们往往看到秩序、纪律、管制的必要性。这或许也是人类的天性,历史上曾经上演过无数次因惧怕动荡和分裂的恐惧,人类情愿将属于自己的权力拱手交出。但民主是否就必然意味着失序?威权就必然意味着公民权力的丧失?

 

自由的代价

 

从欧美抵御新冠疫情令人瞠目结舌的表现,人们看到了自由的代价。美国式的自由在新冠蔓延的危机中扮演着不可推卸的角色,但这并非美国独有的现象。即便香港也无法进行全面的强制检测,以实现新冠病毒者清零的目标,这也是为何至今内地和香港无法通关,我们只能以这样香港与上海连线的方式来安排我们的开学典礼。因为在香港也有不少的人恐惧自己的自由受到限制,自己的私隐受到侵犯。

 

数字技术的挑战

 

因此,在拥抱科技创新和确保我们的个人自由之间,我们应该如何保持平衡?我们正受到不道德的平台和演算法的监视,操纵和误导,他们正以疯狂的方式跟踪和记录我们所做的一切。从“Social Dilemma”(社交困境)这部记录片中,我们清晰地看到了“监视资本主义”的真正含义,他们可以通过各种方式侵入我们的生活,清楚地了解到屋檐下的一家人,有多少人在看电视,以及谁在看什么电视。

 

不平等的加剧

 

在我们不停地拥抱科技革命的今日,恰恰是八十年代开始的信息技术革命,连带全球化,造成了今日社会不平等的加剧。在过去40年的全球化进程中,我们并没有看到经济学上的库兹涅茨曲线(Kuznets waves)成为事实。197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库兹涅茨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提出库兹涅茨曲线,他认为市场力量会使经济上的不平等先增大后减少。上世纪八十年代正是富裕国家开始进入第二波库兹涅茨曲线(Kuznets waves)。出生于前南斯拉夫的前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米兰诺维奇(Branko Milanovic)在其著作《全球不平等》(Global Inequality)中指出,新技术对高技能劳动力需求大,并推高了资本占比和回报,不平等由此再度上升,直到如今都处于上升周期。全球化的最大输家是富裕国家或地区的蓝领阶层,他们的收入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减少。

全球化表面上对亚洲等新兴国家有利,因为与发达国家相比,社会底层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机会,特别是在西方制造业转移他国的进程中受益匪浅。发展中国家的产业工人背井离乡,获得了比他们以往更好的收入,但他们的生存条件要远远差过发达国家的低下阶层。在纪录片“美国工厂”中,俄亥俄州代顿市的工人在通用汽车关闭了在当地的工厂之后,选择来到中国企业家曹德旺的玻璃工厂获得重新就业的机会,但他们抱怨被迫接受没有工会权力、没有安全保障,比以往更低薪水和更大强度的工作。然而在曹德旺老家福清的工厂里,美国工人看到的中国工人又是在何种境况下生存?

 

社会的断层和断裂

 

全球化和科技的快速发展造成了全球性的社会的断层和断裂,阶层的分化在受教育机会、享受医疗保障等领域就更为明显。前者决定了你如何获得向上移动的机会,后者决定了你如何告别人世的方式。令人伤感的是,曾经可以保障向上移动机会的教育也不再保证这样的可能。

根据美团在今年7月的一份报告,今年的头6个月,至少6万个有硕士学位和17万有学士学位的年轻人成为“外卖兄弟”,而送外卖本来是没有任何门槛的低技术活;在中国近300万的送货员中25%有学士学历,这比一年前提高了6.7%。美团的股价在过去半年暴增了350%,在这个资本追逐的时代,我们是否思考过,这些为投资者带来巨大回报的社会底层如何也可以从中获益呢?我们的送货兄弟,为一个单子五毛钱在四处奔波。

这个影响甚至波及到从海外归来的留学生。据《2020海归人才求职趋势报告》显示,2020年有超过80万名海外毕业生回国,创下海归人数的新纪录,其中约6成至少拥有硕士学位。在回国求职的人当中,近4成的年薪低于人民币10万元,仅约4万人的年薪达到人民币30万元。

 

贫富的悬殊

 

尽管受到贸易冲突、全球经济增长放缓的影响,全球百万富翁数量却有增无减。根据瑞信研究院第10次发布的《全球财富报告》,全球百万富翁数量仍较一年前增加110万,达到4680万;财富总额达到158.3万亿美元,相当于全球总财富的44%。美国百万富翁的数量仍位居世界前列,过去一年美国新增67万百万富翁,总数达到1860万。中国新增15.8万名百万富翁,总数达到450万。日本增加19万名,总数超过300万。中国在“全球富裕人口”数量上首次超越美国,在全球最富裕的10%人口中,净资产至少为10万美元的,在中国超过1亿人,美国有9900万人。

美国的贫富悬殊可以从美国最大的350家公司中管理层与普通员工的平均薪水比例略见端倪, 60年代这个比例为20比1,现在则超过300比1。而中国有6亿人每个月的收入也就1000元,中国今年要完成消灭绝对贫困人口的目标,即人均年收入不到四千元的绝对贫困者超过5000万人。

国家权力和资本主义的结合在全球已经成为一种新的趋势。这样的趋势让极右的班农看到贫富悬殊的美国可能爆发革命,也让左派的桑德斯看到了分裂的美国无法持续。而中国在完成了四十年改革的长足进步,并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之后,也同样目睹“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目标已经实现,但是共同富裕的目标却依旧遥远。

 

大国的对立和冲突

 

新的半冷战下的中美关系已经进入了对抗的状态,这彻底改变了过去四十年全球相对和平环境下的快速发展和合作趋势。中美从合作走向“半冷战”的状态,中国面对前所未有的国际环境。几年前当中日因钓鱼岛问题发生冲突时,本以为美国会持中立立场,结果看清了美日同盟的不可动摇。如今我们看到由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印度为成员的亚洲小“北约”正在形成,印度和美国已经开始共享有关中国的军事情报。中美之间的“半冷战”与“半和平”状态将构成未来20年中美关系的基调。

 

国际组织的失效

 

特朗普上台后的“脱群”行动让世人看到了国际组织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功能。从世贸组织多哈谈判毫无进展,到美国退出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到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到今次离开世界卫生组织,都突显了美国作为世界大国的尴尬,而美国在联合国的投票中也常常与大多数成员国相左。因此由美国主导的战后世界秩序正面临重新洗牌。中美之间从合作到冲突,是否意味着一个新的国际格局的诞生?中国的崛起,和德国作为领袖的欧盟的影响力的增长,是否可能为我们带来一个更加安全的三极世界?

面对人类十大共同的困境,我们必须共同寻找解决的方式。尽管我们不可能有相同的答案,但我们需要寻找共同的利益。如果我们经济上是相互依存的,文化上是相互影响的,我们就需要寻获共享的价值,来破解我们共同的困境。

在这个无远弗届的时代,共享价值最有可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并避免更大的分裂和对抗。因此学习的意义在于,我们需要学会从不同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寻找大家可以共享的价值。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相连和互相依存,此时此刻中国最大的风险就是隔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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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不确定的时代,我们如何面对变化的新趋势和新机会?

 

我已经唠唠叨叨地向你们展示了走向混沌的世界,这或许令你们更加无奈和不安。而2020年也是改变商业世界的一年,我在一开始就道出了因疫情,商业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

毫无疑问,2020年全球经济的大地震就是中美经济脱钩,中美的合作曾经是全球经济增长的引擎。如今双方分道扬镳,也让众多长期在中美深度耕耘的企业陷入困境。面对美国的政治和中国的市场,沃尔玛在武汉爆发新冠肺炎之后给予当地的捐赠,在中国的宣传要热,在美国的宣传要冷;沃尔玛在中国的商店不能把华为手机下架,否则将会面对中国消费者的抵制,但只能放在不显眼的地方售卖,以避免在美国受到不必要的关注。

2020年首先受到冲击的就是全球供应链,中国因此面对未来经济增长的不稳定性。但因新冠疫情的蔓延,2020年已经掀起的数据淘金热,有如2003年沙士病毒之后掀起的电子商务热,将给中国的经济注入新的发展动力。所以我想和大家分享因新冠肺炎的三个新机会,以及三个新趋势。

 

机会一:数字经济和数据淘金热

 

与2003年的电子商务热不同,2020年是线上产品流行的新时代,从在线购物、在线学习、电子银行、和电子产品开始扩张,购物、健身、看病、工作、会议、教学、招募、面试、采购、租赁或者购买物业、甚至观看音乐会都可以在线完成。以往不少的线上产品仍然会在线下执行操作,如今一切都在线上进行。在我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之后,我们已经无法回到过去。

此外,数字商品将成倍增长,许多企业创建数字或虚拟商品。因疫情带来的恐慌使不少人足不出户,零售商需要为他们的购物提供选择,而所有企业都可以提供电子解决方案。我的儿子已经成为中国大陆线上中文课程、线上数学和逻辑课程、和线上钢琴陪练课程的忠实客户。

新冠大流行迫使医疗保健系统采用远程医疗和虚拟护理,这可能彻底改变和颠覆这个需要大量人力的医疗保健行业。《2019年未来健康指数》报告显示,疫情前有近四成的人表示他们从未使用远程医疗;但疫情后远程医疗已经变成了“必需品”。全球增长咨询公司Frost & Sullivan的报告显示,美国正经历“激进的远程医疗扩展”,预计今年远程患者的监测将增长150% 。数字技术正帮助人们在患病之前更好地管理自己的健康,虚拟护理将成为门诊和特快护理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也为数据淘金热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数据挖掘的最终目的是透过所收集的信息量,以便建立更加准确的数据,从而创造财富。谁能建立最准确的个人资料,谁就能更好地预测我们的消费者,谁就会在竞争中获胜。

 

机会一:VR和AR科技潜力无限

 

在我们线上产品广泛流行的新时代,越来越多的企业必须使用VR( Virtual Reality ) 虚拟现实与AR ( Augmented Reality ) 扩增实境技术。新冠病毒爆发之后,数十亿人有如囚徒一样被困在家中,这违反了人的社会本能。他们渴望步出户外,渴望与朋友和家人交谈,渴望在商场购物。VR与AR技术将使企业可以如常运营,而不受社交距离和居家令的影响,以提供更好效果的在线购物、在线旅游、在线活动。VR和AR技术也将对我们教育行业产生深远的影响,以增强学生线上授课的体验。AR和VR已经成为重新连接我们世界必不可少的技术,人们不必在办公室工作或见面,并轻松地进行远程协作和互动。VR和AR技术的进步与完善会对未来的商业模式产生深远的影响,与客户、患者、同事、朋友和家人的互动和的合作将超出我们今日的想象。虚拟音乐会,演出和戏剧表演都变成可能。

 

机会三:内容与创意策略更加重要

 

在人们陷入孤独状态和隔绝状态时,“内容为王”的营销战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重要。如果你无法和你的客户、消费者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引人入胜的内容是最好的营销战略。在AI快速发展的今天,“内容为王”的策略离不开好的创意。

创意是其中一个最不受AI迅速发展而影响的领域,反而在今时今日愈发重要,创意策略在新冠肺炎蔓延的不确定性中成为企业生存至关重要的必备条件,挑战我们在波动性、不确定性、复杂性和模糊性的情况下如何保持灵活机动和快速反应。这对深受新冠病毒巨大冲击的行业尤其重要,创造性的回应可以有多种形式,从开发新颖的产品或服务到流程的改变,甚至革新整个业务模型,在餐馆和零售行业因新冠病毒开始的业务模型的创新将会对这个行业会有持久的影响。

 

趋势一:全球供应链大洗牌与“中国+1”新方案

 

新冠危机突显了全球从汽车配件到医疗设备极度依赖中国,甚至发达国家在医疗产品和个人防护设备(PPE)上都需要从中国进口。新冠病毒导致中国工厂停产,全球供应链的中断,全球各大企业被迫思考如何实现全球供应链的多样化,主动寻找其它可替代的国家,越南就是其中的一个,这造成了胡志明市的楼价飙升,办公室租金甚至超过了深圳的福田。新冠疫情对全球供应链的冲击正在改写全球的经济版图。

在中美脱钩的背景下,面对美国政府的关税和政治压力,不少美国企业被迫采取“中国+1”的新方案,以确保全球供应链在中国之外另有备胎。沃尔玛的全球供应链已向越南和印度转移,沃尔玛亚洲总部也将从中国迁移泰国曼谷。三星已经全部搬离中国,并在越南设立新的生产线。苹果公司把在中国生产的部分产能转移至印度,并透过供应链扩大印度业务,五年内产能达到400亿美元。富士康作为苹果的代工厂,也紧随其后进军印度,投资10亿在当地设厂。

中国制造业在2019年增值达26.9亿元,占全球比重28.1%,而且是世界上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所有的41个工业大类,207个工业中类、666个工业小类的国家。因此中国在全球供应链中不太可能被轻易取代,也正是因为如此,全球企业巨头都不会轻易撤离中国。但是,以外循环为主导的企业则必须考虑在中国之外寻找发展目标。

 

趋势二:全球商业扩张与本土化

 

新冠病毒以及随之而来的中美对立导致中国企业的海外扩张严重受挫,在美国的直接投资已经下降到2009年全球经济衰退以来的最低水平,2020年几乎停止。以往中国企业在全球大兼并的时代已经结束,并需要面对全球经济竞争的新态势和企业保护智慧产权的新壁垒。

中国企业的扩张还要面对日益紧张和随时出现的地缘政治冲突的冲击。近几年,印度已成为中国企业海外扩张的新市场,中国在印度的直接投资约60亿美元,这虽然远低于中国在巴基斯坦的300多亿美元投资,但总部设在华盛顿的布鲁金斯学会今年初估计,中国企业在印度的现有投资和计划投资总额超过260亿美元。中国对印度科技行业的投资对印度产生了巨大的震撼,TikTok(抖音)在印度受欢迎的程度超过Youtube。据孟买的外交事务智库Gateway House的调查,中国至少投资了75家电商、金融科技、媒体、物流领域的公司。但新冠病毒在印度蔓延,特别是两国军队在边境紧张对峙,印度民间,特别是社交媒体上掀起了一场抵制中国的运动。印度莫迪政府的态度也开始发生大转弯,从鼓励来自中国的投资,转为设立种种障碍。

中国企业的全球商业扩张,无论是在发达国家,还是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都需要面对当地民众对中国观感的影响,因此中国企业在海外的扩张中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特别留意企业运行和管理本土化和本地化的新要求。在这样的新融合中,我们需要了解各自不同的文化背景和生活方式。 

中国的管理方式也在改变世界,中国企业的全球扩张必须注重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不仅需要考虑企业的利润,同样需要思考如何为所在地的人民提供更好的发展机会。
 

趋势三:中国资本市场开放和人民币国际化

 

2020年的金融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并非华尔街的四次熔断,并在短短半年时间内迅速收复失地,而是全球资本涌入中国。在成为全球经济大国,制造大国和贸易大国之后,中国正努力打造地区性和全球的金融中心。在过去半年里,人民币出人意料地走强,背后的原因自然是中国疫情之后经济的复苏和出口的增长,因此人民币的交易将会更加吸引人。华尔街已经从中国金融的开放和改革中嗅到了新的机会,中美脱钩的风险未减,华尔街反而看重未来中国的商机,全球第二大基金管理公司Vanguard(领航投资,也称先锋集团)已将其亚洲总部从香港搬到上海。

领航投资的这一举动充分说明资本无国界,而金融将是中美脱钩最不会受到冲击的领域,比经济科技教育领域的冲击将要小得多。因为中国金融业的发展处于初始阶段,无法对华尔街的金融霸权形成挑战。而管理着世界上最大对冲基金的美国桥水(Bridgewater)投资公司创始人达利奥(Ray Dalio)就认为,美国控制着全球的清算体系,美元现今依旧是全球最重要的货币,但根据他对500年来储备货币帝国的研究,荷兰和荷盾被大英帝国和英镑取代,然后被美国和美元取代,而中国和人民币也将取代美国和美元的地位。

我们生活在快速变化的指数级增长时代,决定胜负的关键是创造力。因此,学习的意义就在于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变化中,学会客观和理性地去分析、认识、和理解可能改变我们生活的新趋势,并把握出现的新机会。

 

在一个充满挫折和转折的时刻,还有比超越自己以往的认知更为重要的学习旅程吗?

 

在这一个非同寻常的时刻,你们重返校园学习,或许你们都在发问:在这样一个时刻你们开始一段新的学习旅程到底有何意义?我想你们应该都有属于自己的回答。

今天在座的各位同学,你们都有着不同的人生履历,因为不同,所以丰富。或许你们在经历过一场死而复生的疫情之后,目睹有人失去了亲人、有人失去了辛苦打造的事业、有人因不同的立场和观点失去了挚友。因此,我们都在充满挫折的时刻,从自身的视角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恐慌、愤怒和困惑,力图找到慰藉身心的确定性。

但我们不可以过分地沉溺在自我包围的世界里,流连在自己的舒服带。我们需要时时向外张望,充满好奇地找寻和自己的人生坐标不同的风景线。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地需要走入不熟悉的世界,去了解不同世界里,人们的不同活法,不同想法;不同需求,不同追求。

所以,你们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在港大SEA的学习社区里,你们有更多的机会和更大的可能去发现这样的不同,甚至感受和过往迥异的思想脉搏的跳动。其实我们今日面对的威胁不是个体自我的膨胀,而是群体的自我膨胀,在我们努力捍卫一个群体自我演绎的“正确观”时,我们常常毫无仁慈可言,残忍地对任何挑战群体意识的“他者”砰然关上大门,也因此失去了超越自己以往认知的机会。

著名的英国哲学家、数学家和逻辑学家罗素,在他生命进入最后一个10年的时候,有记者前去采访他。记者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假如这段录像被后人看到,如同死海古卷被一千年后的人看到,您觉得有什么会对他们那一代人说呢?有关您的一生,以及一生的感悟。”

我想罗素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在这个重要的转折时刻,学习到底还有何意义。

 

“我想说两点,一是关于智慧,二是关于道德。关于智慧,不管你在研究什么事物,或思考任何观点,只问你自己,事实是什么,以及这些事实所证实的真理是什么,永远不要被自己所更愿意相信的、或者认为人们相信了、会对社会更加有益的东西影响,只是简单地去审视,什么是事实。我想说的有关道德的这一点十分简单,我要说:爱是明智的,恨是愚蠢的,在这个日益紧密相连的世界,我们必须学会容忍彼此,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总会有人说出我们不想听的话,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共同生存,而假如我们想要共存,而非共亡,我们就必须学会这种宽容与忍让。因为它们对于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的存续,是至关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