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往主要內容

觀點

返回

【新年寄語】 歷史的新拐點

2019年1月1日

或許沒有比2018年耶誕節前後華爾街股市過山車般的漲跌,更能形象地預示2019年全球經濟的前景——請繫上安全帶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野之旅,近30年全球經濟共榮的時代或許就此劃上了休止符?

2019年與20年前的亞洲金融危機不同,曾幾何時,華爾街頤指氣使,高傲地指責亞洲的問題在於裙帶資本主義,印尼等亞洲國家的獨裁統治因此瓦解,並借此進入新的民主時代,陣痛之後是新的希望和新的前景。2019年也與10年前席捲全球的金融危機不可同日而語,華爾街瞬間被擊倒之後造就了全球亮麗的新星——北京的宏觀調控模式遠勝過華盛頓的自由經濟和法律監管模式,全球將目光對準了全球經濟的新引擎。

2019年所有的這些積極的跡象和希望都消失不再。佔全球經濟總量15%的中國經濟毫無懸念地將繼續面對增長下滑,只是下滑的速度有多快,GDP的增長是否可以維持在6%。房地產作為經濟的驅動力已經疲弱,“一帶一路”倡議面臨挫折,“中國製造2025”計劃受到圍剿,為中國提供八成以上就業機會的民營企業,遭受前所未有的困境。儘管佔全球經濟總量約25%的美國經濟似乎強勁,但所有的資料都表明,2019年美國的經濟增長,也將從3%下跌,到2020年有可能下跌到2%。而利率的上升,貿易戰的影響,以及華爾街可能進入熊市,都預示著我們離又一次經濟危機的發生,從來沒有如此接近過。

然而這一次影響的不僅是世界第一大經濟強國,還包括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二者的經濟總量是全球經濟的五分之二。此外,歐洲依舊未從2008年的經濟危機中蘇醒過來,卻又碰上了“英國退歐”這場至今無法謝幕的拉鋸戰,歐洲的經濟困境使得2019年全球經濟更是雪上加霜。

過去30年至少是一個全球經濟共榮的新時代,不管有多少的經濟紛爭、政治對立、軍事衝突、意識形態的對峙。冷戰的結束曾經為這個星球的融合創造了前所未有的機會和無限的遐想。

 經濟新冷戰與科技新冷戰

然而新的冷戰已經來臨。2018年,經濟冷戰與科技冷戰就這麼在不經意中打響了,中美兩國就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有誰相信中美的貿易衝突會在90天的限期之後結束呢?以往無人會想到美國竟然會向中國採取鎖國政策,過去堅信中美關係“好不到哪裡也壞不到哪裡”的基本判斷是建基於中美的經濟連結無法切斷彼此的關係,如今這一基礎已經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和動搖。

美國與中國的科技和學術交流越來越受到限制,美國甚至拒絕向中國學者發放簽證。中國 “千人計劃”名單上的華裔科學家遭到美國變本加厲的調查,雖然這在特朗普上台之前已經開始。世界超導專家,美國天普大學原物理系主任郗小星,被指涉嫌向中國洩露由美國公司研發的超導技術。美國執法部門清晨破門而入並給其戴上手銬,雖然最後沒有證據將其入罪,但美國政府沒有對其做出任何賠償。曾在美國國家氣象局工作的水文專家陳霞芬,回國探親與水利部高層官員見面,招來聯邦調查局兩年多的秘密調查,最終同樣找不到任何犯罪證據,陳霞芬卻失去了原來的工作,並因打官司背負上20萬美元的債務。

美國發起的,同時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紐西蘭等西方國家回應禁止使用華為產品的行動,難道要製造出全球兩個不同的5G網路嗎?一場與以往不同的科技新冷戰就這麼一發不可收拾了?這何止是全球化的終結?2017年年初,特朗普上台不久我就預測特朗普的政策最終將導致在美國的華人成為犧牲品。當時不少人,包括在美國的華人,以為他只是針對那些拉美移民和非法移民,看不到唇亡齒寒的簡單道理。兩年後這些預測又不幸言中。這場科技新冷戰使得以往二十多年在新技術上與西方處於同一跑道的中國,面臨被排斥在外的困境。中國的創新遇見了前所未有的新挑戰!中國在向新經濟的轉型過程中將面對更多的壁壘和障礙。

極權的回潮和民粹的高漲

美墨邊界有形的圍牆和太平洋間無形的圍牆,彰顯了全球各國無一例外地都在向民粹主義和專制集權移動。這個政治上的大倒退伴隨著數位化技術的發展,奧威爾(George Orwell)在《1984》裡所展現的極權社會已經成型,從街邊無處不在的探頭,到社交網站無時不在的影子,到每一筆的網上交易,我們的一舉一動都無法逃脫“老大哥”的監視。

過去十多年全球民主的逆轉似乎已成為一種趨勢,向專制集權的迅速轉移不再是發展中國家的專利,西方的民粹主義迅速抬頭衝擊了傳統的民主體系和價值,就連曾經是全球民主燈塔的國度也已淪落。根據總部在華盛頓的“自由之家”的報告,2000年全球有120個國家,佔全球人口總量63%,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民主;然而自2006年開始,高達113個國家的民主狀況都在惡化,而2017年的情況更加惡劣。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特朗普統治下的美國不再是民主的推動者,甚至公然壓制不同的聲音,並與傳媒為敵,更何況是那些早就有專制基因的國度。我們無需任何調查數字都可以感受到剛剛過去的2018年更是每況愈下,而這樣的倒退沒有比沙特王室捲入記者卡舒吉被殺事件更令人不寒而慄了。德魯克(Peter F. Drucker)在《經濟人的末日》1969年版自序中曾經說過,“我發現極權主義才是真正的革命,目的在於推翻某些比經濟體制還基本的東西,如價值觀、信仰和基本道德觀。這場革命會將希望化為絕望,以魔力取代理性,而人們的信仰將會換成提心吊膽、瘋狂、嗜血的暴力。”

民主衰落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政府為了滿足人們短期的需求而過分承諾且不斷地舉債。我的法國鄰居很感慨地對我說,法國人希望可以不交或者交更少的稅,同時又要政府提供更多的福利。但黃背心示威者的訴求不會只是發生在法國,而債臺高築不會是西方政府的獨有現象,貧富懸殊正以比經濟增長更快的速度向全球蔓延。全球化遇上了寒冬,並成為所有問題的根源和替罪羔羊。民粹主義和排外情緒正主導全球各國人們的行為,就連特朗普在修建美墨邊界圍牆上也被右派的民粹主義者挾持。我們地理上的距離從來沒有這麼近過,但我們心靈間的距離也從來沒有這麼遠過。

2018年的世界似乎變得如此陌生和瘋狂,一個令你感到憂慮的美國和一個令你感到擔心的中國。這是一個任性的時代,任性不再是年輕人的專有,它甚至屬於掌管全球走向的領導者。而這場衝突不僅僅是東西方文明之間的衝突,而且是中美兩種不同制度的對立。因此它所帶來的衝擊也將遠遠超過我們的想像。

在迎接新一年到來之際,我想借用我在2018年12月24日香港大學SPACE中國商業學院畢業典禮上的致辭,與朋友們共勉。

我們正生活在一個迅速變化、全球化和數位化的世界中,巨大的前景和挑戰都擺在我們的面前。我們對這個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情感到困惑不解,甚至對變化無能為力。我們並不總是能夠控制自己的處境,但我們確實可以選擇如何看待這些變化並付諸行動。我們有時唯一能控制的就是我們看問題的視角。

因此,歷史的拐點也充滿著等待我們捕捉的機會。對中國而言,我們可能正面對百年不遇的發展期的最後機會。或許這正是我們同過去告別的最好契機,我們需要有與以往不同的思考、和過去有別的路向、比以前更為堅定的行動。在這篇閃爍其詞的新年寄語中,我希望我可以直面陳詞的那一天可以早日到來,因為只有誠實和真誠的對話才充滿力量,才能讓我們的國家變得強大和受到尊重。在這個急劇變化的時刻,我們最不可以放棄的就是我們的希望和願景。誠如甘地所言,“滿足感在於努力,而不在於成就,全力以赴就是全勝。”

祝大家新年愉快!

 

1

劉寧榮教授

Prof. LIU, N.R.

香港大學SPACE學院 常務副院長(商學及中國發展)

香港大學SPACE企業研究院 執行院長

 

劉寧榮教授是教育家、營銷傳播專家、媒體人。他專註戰略發展、品牌管理和營銷傳播。近年來,他致力於高等教育,特別是教育市場化和國際化,以及教育營銷和創新的研究,發表了有關教育、營銷等方面的論文,並出版了有關中國高等教育和繼續教育市場化和分權化的學術專著。他是英國《國際教育發展期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ducational Development) 和《繼續教育和高等教育期刊》(Journal of Further and Higher Education)的評審人。他還經常就政治、經濟和社會等領域影響中國發展的議題發表演講。

他現擔任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HKU SPACE)常務副院長(商學及中國發展)暨金融商業學院總監。他推動創立了香港大學SPACE中國商業學院(港大ICB)並出任執行院長,以及香港大學SPACE企業研究院(港大SEA)並擔任執行院長,以創新型專業商管學院為定位,培育專業高管人才。他提倡創新教學和主動學習,強調教與學的“4P”模式,即:專業(Professional)、前瞻(Prospective)、實用(Practical)、實效(Problem-solving),並在專業與高管教育中引進人本教育。

他在媒體和傳播領域有廣泛的經驗,在2000年加入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出任助理總監之前,他在美國任職營銷和傳媒顧問公司,在紐約與華盛頓兩地從事企業形象與品牌咨詢。他曾任職多家中英文媒體,並在華盛頓擔任過白宮記者,兩次全程報導美國總統大選,采訪了克林頓、布什、戈爾巴喬夫等全球知名政要,其多部深度報導的新聞作品和專著在中國內地、香港和美國出版。

他曾是美國亞洲基金會、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德國柏林國際新聞研究院的訪問學人。他曾於1996年在美國被評選為五百位最有影響力的亞裔美國人。他是中國南開大學學士,美國印第安那大學碩士,英國布裏斯托大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