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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新時代 一箇舊時代——香港大學SPACE企業研究院執行院長劉寧榮教授發表新年寄語

2018年1月3日

一個新時代,一箇舊時代——香港大學SPACE企業研究院執行院長劉寧榮教授新年寄語
一個新時代,一箇舊時代——香港大學SPACE企業研究院執行院長劉寧榮教授新年寄語

2017年似乎是歷史的一個終結,它預示着一個新時代的來臨。這個新時代是人工智能的時代,它彰顯人類的創造力可能創造出比人類更加聰明的替代物。然而在這個新時代,我們同樣看到人類又是多麼無知地重複逝去的歷史,它排斥開放的社會,卻建造心靈的城牆;它扼殺多元的思維,卻推崇一元的世界;它拋棄民主的真諦,卻一味讚美專制的魅力。

所以這是一個讓我們陌生的新時代,又是令我們感到如此熟悉的舊時代。

逝去的不僅僅是希望、理想和夢想。曾經憧憬的自由與公平的社會非但沒有出現,貧富分化在全球財富急速增長的同時卻日趨兩極化,且讓位於矛盾、衝突、廝殺的世界。不同文化和宗教的紛爭此起彼伏,甚至平和的緬甸也不能倖免,牽動一貫被視爲和平的佛教徒和穆斯林羅興亞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世仇。而走出蘇聯專制統治的俄羅斯人最終迎來的卻是一位將會統治這個國度長達四分之一世紀的克里姆林宮主人,甚至被標榜爲民主樣板的美國竟然也會感嘆其民主機制的失靈並選出了一位重拾孤立主義的白宮新主。

2017年恰好是社交媒體誕生20週年,社交媒體堪稱過去20年中最顛覆我們生活的科技創新。第一個社交媒體網站SixDegrees 1997年面世之後,我們曾經有過不少美麗的幻想。但社交媒體的出現並沒能如我們所願推進我們交流的深度和高度,反而事與願違,大量虛假消息不但誤導了民衆,而且將我們鎖在自己喜愛的信息編織的網中作繭自縛,加深了誤會甚至製造了仇恨。社會學家齊格蒙·鮑曼在2017年初辭世前就悲嘆,“多數人利用社交媒體不是用來拓展他們的視野,而是把自己鎖進同溫層,聽自己的迴音,看自己的倒影。社交媒體非常有用,也提供了娛樂,但那是一個陷阱。” 就連Facebook的前高層 Chamath Palihapitiya在離開公司六年之後也帶着沉重的負罪感,悔恨自己所建立的社交媒體工具摧毀了社會運作的社會組織和結構;而依靠社交媒體獲取年輕人支持的美國前總統奧巴馬也在2017年警告,不負責任地使用社交媒體正誤導民衆對複雜議題的理解並導致錯誤信息的傳播。

2017年是人工智能新時代的重要分水嶺。當我們擁抱這一變化時,我們已經感受到這一波以數據爲主導的科技創新正開始改變我們的生活,人工智能可以比我們自己更瞭解自己的情緒、需求、喜好。Facebook的扎克伯格和微軟的蓋茨都對人工智能時代的來臨充滿了樂觀的期待。2017年我們都在忙於預測這個不可知的未來會給人類帶來怎樣的衝擊,特斯拉創始人馬斯克就曾公開警告人工智能“構成對人類文明存在的巨大威脅”,在此之前,科學大師霍金早在2014年就警告機器人將可能毀滅人類。劍橋大學兩位學者Michael Osborne 和 Carl Frey預測未來10到20年內有近一半的工作將被機器人替代,不復存在。《人類簡史》和《未來簡史》的作者赫拉利則擔憂,大部分人在人工智能的新時代會成爲沒有價值的無用階層,而人類在數據時代將會交出自己的決定權,這甚至敲響了人類自由意志的喪鐘。在數據威權之下我們或許會進入一個大數據時代版本的奧威爾《1984》的世界,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杞人憂天。

我們真的無法預測未來,我們曾錯誤地預測社交媒體時代可能帶來的樂觀前景,我們今時也無從預測人工智能時代可能的悲觀結局。但最令我憂慮的是,當科技創新正在改寫人類文明的這一刻,我們人類依舊無法尋找到新的治理方式、新的合作方式、新的共存方式。盧梭早在18世紀在《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與基礎》中就指出,“自然界中很少有不平等的現象,當今流行的不平等現象是人類在求生存和進步的過程中,人爲逐漸衍生成的。”而時至21世紀的今天,我們依舊在進步和發展的過程中製造更多的不平等。

2018年來臨之際,我,一個內心是悲觀的浪漫主義者,外表是死硬的樂觀主義者,在淡淡的憂愁中迎接新的一年的到來,依舊願意樂觀地相信在這個鉅變的新時代,我們終能找到新的路徑告別舊時代。而這需要我們每個人的努力,我們需要不停地思考人類的文明將如何更好地得以延續。因此在新舊交替之際,我們需要一起思考以下的三個問題:

  • 如何以自己的微薄之力更好地改變世界,並在變化的關鍵時刻努力把握向上和向善之力;
  • 如何以積極的心態面對變化的世界,學會包容不同的意見,理解事物不同的視角;
  • 如何以合作的精神應對變化的挑戰,從人類文明的進程中學會做一個真正負責任的人,確保生態系統的永續。

因此,不要低估我們每一個個體的行動力和影響力,並在有限的時間和空間中擴展自己的視野,加強我們的學習力和思考力。最後,祝大家有個快樂順心的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