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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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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的GPS

2018年6月19日

各位同學:

非常歡迎大家來到香港大學出席今天的開學典禮。這是2014/2015學年的最後一次開學典禮,在今年的頭三次開學典禮中,我有機會與前來參加校內工作坊的同學分享了大學的使命、ICB的7個I的育人理念、學習的心態、教育的宗旨、學習的10C理念、教與學的區別、學習的目的是理解等等內容。

一個人的成長需要方向,學習也需要方向。因此我今天的演講題目是“學習的GPS”。大家知道,GPS是我們尋找方向的重要工具,如果方向找准了,走得越快越能順利到達目的地;但如果方向錯了,走得越快就反而很難到達目的地。我所講的學習的GPS到底是什麼呢?

第一個是,global perspective,國際的視野。
第二個是,passionate mind,熱情的心智。
第三個是,self-discipline,自我的修煉。

我們如今生活在越來越小的世界,尤其是進入互聯網時代之後,全世界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在網路中出現,所以世界變得越來越小。1960年代從香港出發去倫敦,要向南飛,到泰國,再到巴基斯坦,很長時間才能抵達目的地。如今通過互聯網,倫敦發生的事情,我們幾秒鐘內就可以知道。今天從北京坐高鐵8小時就到廣州了,所以我們的世界確實是越來越小。

說到高鐵,我想起最近看到的一則新聞。在四川的廣安鄰水,為了讓高鐵可以連接鄰水,老百姓們發起了一場抗爭運動。也就是說,在大陸有個地方,希望得到高鐵而為之抗爭。有趣的是,香港卻有一群人恰恰相反,為了不讓高鐵進入香港而抗爭。香港高鐵,26公里,經過多年興建,本來應該在今年建成,但現在仍要拖延,它的造價從500億一路增加到800億甚至1,000億。當年香港一些人抗爭反對建高鐵,因為他們認為這會破壞環境等。所以從對高鐵完全不同的立場中,我們看到不同地域的人對同一事物的認知和看法截然不同。

這屬於經濟層面的問題,從政治層面上而言,今天我想起英國大選剛剛結束,獨立黨獲得越來越多的支持。我們去年去英國遊學時,蘇格蘭正進行一場轟轟烈烈的獨立運動,雖然有很多爭執與火花,但大家都以一顆平靜的心看待蘇格蘭有可能脫離大英帝國而獨立。這件事如果發生在中國是不可想像的,假如臺灣和香港公投獨立,那就意味著戰爭。所以同樣一件事情在不同國度又有不同的看法。

我又想起另一則近期發生的新聞,這件事屬於生活層面,或說價值層面上的問題。我看到盧森堡首相大大方方與他的男伴結婚了,之前冰島女總理帶著她的女夫人來中國官式訪問,而比利時的前總理與他的男伴侶也永結同心,這些在過去是不可想像的。這預示著社會越來越多元,所以我們需要學會尊重這樣的多元,因為每個人的價值觀是不同的。而價值觀是如何形成的呢?不同的地域、不同的社區會有自己的行為準則。我父親第一次去美國,從我家門口走出去,發現所有的車都停下來為他讓路,他回到家對我說,我們中國人在美國的地位太高了。但我告訴他,在美國,車停下來給人讓路是天經地義,但在中國,人讓車才是天經地義,所以大家看問題、做事的角度不同。前美國駐華大使駱家輝,出使中國時在機場背著背包去買咖啡,內地有個電視記者揶揄這是做秀,我不知道這位曾經見過大場面的記者是否真的不知道,還是自己在做秀,因為在美國這是很平常的事。我在華盛頓做過多年的記者,所有很熟悉高官的面孔,當時我住在維吉尼亞,有次我正在一個很平常的飯館吃早餐,突然看到美國的國防部長科恩走進來用餐,而美國的參議員、特別是眾議員我更是經常可以碰見。奧爾布賴特不做國務卿了,在機場也是自己拖著行李坐飛機,這些在美國是非常尋常的事。當然這在中國不尋常,例如在中國,官員是不可以拎包的,是不可以自己打傘的。我們在電視劇中有看到皇帝拿傘嗎?皇帝可以騎馬可以射箭,但就是不能打傘不能拿自己的公事包。

全球現在有兩個最強大的國家,一個中國,一個美國,中國的外交部發言人經常說我們要求同存異,要尊重各國選擇生活的方式,這當然是因應美國總來干涉我們內政而說的話。每次看到美國對外的言行時,我真的覺得美國有時的確太霸道了,但如果看美國政府在國內的行為,又覺得美國是個特別好的國家,儘管斯諾登被美國政府追捕,但講述他故事的影片《第四公民》依然能夠在奧斯卡獲得最佳紀錄片獎,美國政府官員誰敢干涉?!喬姆斯基對美國政府一貫持鮮明的批判立場,他在9·11之後甚至質疑美國政府的行為引發了基地組織對美國的攻擊,但就是這樣的人照樣在美國生活得很好。儘管他對美國百般批評,公開要求將奧巴馬、小布希送上國際法庭,喬姆斯基表示他還是最喜歡生活在美國,因為美國仍然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家,美國是歷史上最捍衛言論自由的國家。所以有時候我很希望美國政府在國內的行為也可以適用于對外的行為上。同樣,我也很希望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針對美國的講話可以適用於中國的內部事務上,對不同的意見可以有更多的包容。其實對異見的包容體現出了一個人、一個民族的自信。而如何做到包容,且明白文化多元、意見多元的重要性,那就是一個人必須要有廣闊的視野。

其實進入全球化時代,全球之間的相互依存越來越緊密。中國的經濟高速發展,巴西鐵礦可以升值。澳大利亞也一樣,依靠中國經濟的發展,其對華出口的礦產也帶動其經濟發展。沒有中國的廉價產品,美國過去30年的通貨膨脹率也不會這麼低,所以這要歸功於中國低廉的勞動力。除了經濟關係越來越緊,環境的相互影響也越來越大。中國的空氣污染並不僅僅威脅到北京,也不僅僅威脅到北京周邊,它還可以威脅到首爾與東京。同樣,福島的核擴散不僅僅影響到日本,還會影響到臺灣、香港甚至中國大陸、美國的食品安全鏈。今天大家用的iPhone,如果我們到臺灣看到台積電,看到郭台銘在中國的工廠,就知道如果這些環節出了問題,全球的供應鏈都會受到影響。所以大家的依存關係越來越緊密。從這一點來講,怎麼全面與客觀地看待發生在我們身邊的事情,而不會出現偏頗的、甚至極端的看法?我認為有兩個角度,一個是歷史的經度,一個是現實的緯度,它們是相互交錯在一起的。

就以今年為例,2015年有兩件很重要的事情發生了。第一件事,從政治角度來說,第三次民主浪潮正式終結。第三次民主浪潮是在蘇東事件之後開始的,而終結是因為“阿拉伯之春”並沒有讓大家看到民主的成果,反而看到民主非常可怕的一面。第二次民主浪潮始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全球反殖民主義的浪潮推動國家獨立,帶動民主發展。而第一次民主浪潮是由美國獨立戰爭和法國大革命引發的。其實第三次民主浪潮的開始時間還要早,1985年其實就啟動了第三次民主浪潮,那一年發生了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戈巴契夫上臺,蘇聯的改革最終引發了第三次民主浪潮。所以,從一個時間點我們可以看到,歷史是非常有趣的。從1985年啟動的一場改革,最終導致冷戰的結束,導致福山這樣的政治學家認為歷史終結了,資本主義在與社會主義的較量中獲勝了。但在2015年我們看到,資本主義的全球化也進入一個死胡同。這就是說,我們昨天剛尋找到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案,今天這個解決方案卻成為新的問題。也就是說,我們曾經以為資本主義可以解決全球的問題,但顯然我們太過樂觀了,我們今天已經看到,它已導致了一系列問題的出現,包括貧富懸殊、環境惡化、東西衝突等。

其實歷史是不斷迴圈的。看看今天中國面臨的現狀,特別是在東亞與日本的關係,以及中國未來的發展方向,我們就必須重溫歷史。2015年中國與日本的關係,可以讓人回想到1895年甲午戰爭結束後,李鴻章帶著屈辱的心,簽下了馬關條約。在那之前由李鴻章發起的洋務運動引發了全世界的注意力,沒有人認為日本當時可以戰勝中國,然而幾年之間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所以幾年前中國內地有憤青說要打小日本,那時候我不敢說話,今天看到徐才厚軍內這樣的巨貪,我真懷疑中國軍隊的實力。一個國家的軍隊如此,那其它領域就更不好說了。所以我們談今日的中日關係和中日現狀,必須回頭看看1895年的中日關係。1895年之後的1905年發生什麼事?日俄戰爭。日本取得最終勝利,在日本人看來,這是有色人種第一次戰勝白色人種,在日本看來,日本可以擔當解放亞洲的重任,所以日本大舉侵略中國和亞洲國家。但1945年的歷史發生了巨變,日本戰敗了,美國力推中國成為聯合國常任理事國。但不幸的是中國內戰,又讓日本這個戰敗國成為美國的盟國。而美國今天面對崛起的中國,並且有可能挑戰其霸主地位,加強與日本的同盟關係就成為美國的重要戰略。所以我們今天面對的國際環境,在某種程度上看並不比1895年樂觀。歷史就這麼詭異,當我們從一個歷史的經度看問題時,我們的視野就開闊了,也就不會輕易和簡單地做出一個結論。

再看看現實的緯度。剛才提到2015年有兩個大事件可能改變歷史的走向,一個是第三次民主浪潮的終結,還有一個就是中國主導的亞投行的建立。如果未來的某一天我們回頭重看這段歷史,可能會意識到亞投行的重要性遠超過一個投資銀行,其作用也不僅僅支持中國政府的一帶一路的構思,它可能是終結二戰後所建立的佈雷頓森林金融體系的開始。因此中國在崛起過程中,不管如何努力適應原有的國際體系與規則,但與美國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當然衝突與矛盾不僅存在於中美兩國之間,而且在多元文化的環境中,廣泛意義上的東方與西方的勢力也不停地較量。但我們是否很悲觀呢?在談論這個問題時,我想起基辛格最近出版的《看世界》這本書,他在書中非常欣賞歐洲30年宗教戰爭結束後,所建立的威斯特伐利亞和約(Westphalian system)。1610年-1640年歐洲爆發了為期30年的宗教戰爭,這也是歐洲最後一次宗教戰爭。這場戰爭使得歐洲人民認識到民族自決的重要性,於是荷蘭獨立了,瑞士獨立了,德意志民族走向世界舞臺,這也就是今天蘇格蘭獨立事件在英國人看來不會天塌下來的主要原因,因為歐洲一直尋求民族自決,每個單一民族都可以尋求建立自己的國家。基辛格這本書的點子實際上來自他當年的哈佛博士畢業論文,他認為威斯特伐利亞和約最重要的內容就是闡述了在結束神聖羅馬帝國之後,如何確保各方勢力在競爭中取得平衡,這點對於今日的國際關係極為重要,特別是處理中美關係。基辛格同時認為在當代國際關係中權力的重要,所以美國必須返回亞洲。但美國回到亞洲的“始作俑者”,卻是新加坡的李光耀,是由一位“親近”中國的華人領袖提出的,因為他看到中國的崛起給區域帶來的影響過大,因此希望美國可以來平衡。所以,平衡其實是國際關係上很有趣的現象,這其實也是新加坡這樣的小國可以在國際上扮演重要角色的原因。因此,今天我們在看中國面對的國際環境時,我們就會明白為何會有諸多的博弈。所以我們要認識一個社會、一個國家,需要國際的視野,歷史的視野,而最後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能在看待所有的問題時,可以做到有人文情懷,做到能夠從全球的角度去看問題,有高度、有廣度。今天香港與臺灣出現的激進的“反內地”、“反大陸”的問題,當然有眾多的因素,包括中國自身的因素,但不可否認,許多港臺的年輕人缺乏國際視野無疑是原因之一。那些年輕人沒有意識到,在整個國際大變動的環境中,中國已經不再是過去的中國。不幸的是,中國面臨的重大挑戰是,香港、臺灣的年輕人在反中國時普遍有制度和道德上的優越感。為什麼?因為在他們看來,中國的經濟雖然發展了,但制度上仍一成不變,中國某種意義上依舊停留在1895年的那個時代,所以中國的崛起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中國要成為受人尊重的大國依舊有相當長的路要走。我們在學習與認知世界的過程中,有一個國際的視野,才能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才能發展得更好。所以一個人的視野決定他的做事方式,所以國際視野非常重要。如果沒有國際視野,註定你可能只是井底之蛙。這是我今天想與大家分享的第一個內容:global perspectives。

GPS的第二個層面,就是passionate mind,熱情的心智。早在1970年代,美國有個作者Joel Kramer出了一本書,書名就叫 “The passionate mind”,幾年前修訂後又再版了。在他看來,世界上的問題都是因我們有限的世界觀和視野,信仰,身份和價值而產生的。我們所相信的決定了我們的思考,我們的行為,我們做事的方式,我們與人互動的方式,我們如何看自己,以及我們如何看這個世界。他表示,熱情必須在當下找到,這主要是通過清晰地明白在我們內心中流淌的思維,通過觀察我們的思維的過程,不斷自我修正。其實熱情是天才的來源,沒有熱情做任何事都是無法成功的。因此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有一個關心社會的熱情,我今天特別想講的就是,以一個熱情的心智去看,今天全球有四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們必須面對,必須需要我們的熱情去提供解決的方案。

第一是正義,香港大學的法律學院在過去一年的香港政治中扮演了特殊的角色,但我不想談論這個問題,我想談論在這個過程中司法獨立的重要性。因為正義是需要靠獨立的司法才能得到保證,占中運動之所以能順利結束,與香港獨立的司法體系密切相關。當政府所採取的行動無法令那些抗議者離開中環時,恰恰是法庭的判決,才使得佔領行動無法繼續,佔領者才被迫、無奈地離開。這使我想起香港問題白皮書發表之後,前香港終審法院首席大法官李國能說的一句話:我們的主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法律。所以,獨立的司法非常重要。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今日中國如果有一個獨立的司法體系,中國的很多問題都可以得到緩解,但不幸的是如今中國人走進法庭,卻沒有人相信法庭是公正的,反而認為法官是有問題的。2000年的美國總統大選結束後,雖然兩黨對大選的結果有爭議,甚至鬧上了法庭,不過一旦最高法院做出判決,戈爾立即接受判決結果,接受敗選的事實,悄然離開了美國的政治舞臺。這就是司法獨立的重要性,也是正義的基礎。

第二是平等。我剛剛看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發表的一份最新研究報告,稱貧富差距不斷擴大使中國成為「全球收入最不平等的國家之一」。中國如今有240萬家庭年收入達到100萬美元,這僅次於美國。在中國大陸20%最富裕的的人,擁有50%的經濟資源;而另外20%的人只有5%的經濟資源。這樣一個不平等也造成如今中國的許多問題,而這些問題不僅僅停留在經濟資源的分配上。比如中國的教育問題,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生活的人以較低的高考分數進入北大、清華、復旦、交大,這說明在中國最平等的高考制度上就存在不平等。中國政府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李克強總理在2013年採取了行動,2014年有5萬個農村孩子因為李克強總理的政策,可以獲准進入教育部211工程所屬的重點大學。我們平時都說,人天生是不平等的,其實人生來是不平等的,教育的最重要目標就是説明大家實現公平與平等。這些問題其實不僅僅存在於中國,在全世界都存在,隨著全球經濟的發展,不平等現象反而增加了。這在法國經濟學家皮克提所寫的《21世紀資本論》中就可以看得非常清楚,所以我們需要拷問自己,這個世界是否出了問題,我們需要的是反思和行動。

第三是貧富與強弱。中國目前的基尼係數無論用什麼調查結果都已顯示超過0.4的警戒線,甚至在西南財經大學的調查中已經高達0.61,這樣的資料是令人揪心的。在英國,有位大學教授Richard Wilkinson,和Kate Pickett一起四年前寫了一本書,書名為The Spirit Level(精神層面),這本書提到一個值得我們思考的現象。在美國、英國、葡萄牙這樣的國家裡,最頂層20%的人所擁有的財富是最低層20%的人所擁有的財富的7、8倍,所以在這些社會中犯罪率高;而在日本、瑞典這樣的國家裡,兩者之間的財富差距只有2倍。日本的基尼係數在全球最低,只有2點多,所以日本社會內部比較穩定,這是值得我們學習的。我們需要考慮貧富之間的問題,同時我們還需要考慮如何保護弱者。2014年在洛杉磯的法庭有一個案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一個叫李勇的韓裔男子,是南加州一家規模不小的企業老闆,2011年因為在洛杉磯街頭跟無家可歸的人發生爭執,且後者對他妻子非常無禮,他便拿起鐵器毆打這個無家可歸的人,因此被起訴。去年他聘請了美國非常昂貴的律師團為自己辯護,而他的對手是無家可歸的人,並沒有相應的資源,而瀕臨財政危機的加州政府竟然花了5萬美金聘請律師為這位流浪漢辯護,最後李勇被判刑7年。這就是一個社會對弱小群體的保護,如果一個社會中孤零的弱者都受不到保護,那這個社會是很可怕的。

最後一個問題是發展與永續。我又看到另外一個讓我非常揪心的數字,中國今天的發展速度在全球無人可以比擬,但中國今天竟然有450個癌症村。根據中國官方公佈的數位,中國74個主要大城市中,只有8個城市的空氣符合PM2.5的標準。我們今天生活在什麼樣的環境中?根據另一組統計資料,如今中國60%的飲用水都受到污染。所以在談到發展的時候,我們是否要考慮到星球的永續,這不是在談論100萬年以後這個星球會不會毀滅,而是今天我們人類面臨的生存問題。它已經對我們的生活構成了威脅,在中國已經發生過多起連地下水都被工業污染的例子,一些地方還發生農耕地收到污染,農民被迫銷毀可以收割的小麥。這些例子告訴我們,我們似乎對大自然失去了敬畏之心,同時我們也失去了信仰,而我們唯一的信仰似乎就是金錢。這使得社會的行事方式發生了根本的變化,導致我們的道德底線不斷下沉。因此我們精神的信仰需要回歸,我們道德的底線必須提升,這樣我們的社會才能夠擁有更多的正能量。這是我今天想與大家分享的第二個內容:passionate mind。

GPS的第三個層面是,self-discipline,自我修煉。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說過,如果一個人能夠控制自我的話,他才是真正自由的。只有控制自己的人、掌握自己命運的人才是自由人。所以貪婪在某種程度上是造成社會問題的根源,華爾街的貪婪造成了全球的金融體系幾乎崩潰,至今都不知道悔改。說到貪婪,我不得不提一個我曾經非常敬重的美國電視新聞主持人,美國廣播公司的主播布萊恩·威廉斯,他已經夠出名了,卻要編造在伊拉克坐直升飛機差點被擊落的故事,只不過想突出他在伊拉克戰場的“過人”表現。這件事發生多年之後才被揭發,我在香港每天早上都會打開NBC看他的新聞節目,現在他已被NBC停職了。這都是因為貪婪的結果,貪婪的目標可能是金錢,也可能是名聲與榮譽。

另一方面,如今我們不少人在看到許多不公、不義等問題的時候大多選擇保持沉默,因為其中的利益糾葛還沒有影響到自己身上,或者影響還不算大。所以當有人揣測柴靜最近推出的紀錄片有這樣那樣的動機,但我只想說,不管柴靜有什麼動機,她的紀錄片有如警鐘,告訴我們事實,告訴我們真相,告訴我們必須作出行動,這是為了我們下一代。她為了下一代做了這個紀錄片,她用自己的努力告訴我們中國目前所面臨的環境現狀。她做到這一點,我就覺得很了不起了,我們的社會需要這樣勇敢的聲音。這使我想起,二戰結束之後,德國的一位牧師馬丁·尼莫拉寫了一篇反納粹的懺悔文《起初他們》而聞名。

當納粹追殺共產主義者時,我保持沉默—因為我不是共產主義者;
當他們追殺社會民主主義者時,我保持沉默—因為我不是社會民主主義者;
當他們追殺工會成員時,我沒站出來說話—因為我不是工會成員;
當他們追殺猶太人時,我保持沉默—因為我不是猶太人;
當他們要追殺我時,再也沒有人為我說話了。

所以,一個人置身在一個非常明顯的正與邪之間卻選擇不站隊的話,最終我們自己就會淪落成受害者。我90年代在美國有部電視劇,主角是個黑人小夥子,他每次做錯事之後都會說:我做了這件事嗎?我做了這件事嗎?Did I do that?這成為他的口頭禪。在美國時常可以見到這樣的事情,殺人犯經常在法庭上會將自己殺人的動機歸結為小時候被家庭虐待,這在某種程度上是推卸自己的責任。我發現,我們今天在面對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們仿佛迷失了自己的方向。我們尋求發展,可我們同時在毀滅這個星球。我們在急速發展以獲取更好的生活,但我們生活的環境、生活的品質卻每況愈下。所以,我們處在一個奇怪的迴圈中而無法自拔。我們人類必須要思考自己的出路,而學習的最基本出發點,就是去考慮我們今天和未來所面臨的挑戰。從這個意義上來講,self-discipline,自我修煉其實是第一步。按照彼得·聖吉《第五項修煉》的說法,自我修煉屬於第一層次,讓自己更加深化理解自己的所在,專注自己的所為,培養更熱情的性格,用更客觀的角度去看待世界。而彼得認定的第二個層次,是mental model,就是通過內心的修煉去不斷推斷,然後形成對世界的看法。第三個層次是share vision,學會分享,與大家分享對世界的願景。第四個就是learning,大家坐在一起達成一個對未來的前景的共識。第五個層面則是系統的思維,這包含前面四個方面。自我修煉只是五項修煉中的第一個層面。

這也再次使我想起早在1970年代聯合文教科文組織就提出了“終身學習”的四大支柱:

learning to know,
learning to do,
learning to be,
learning to live together。

學習的目的是要獲取知識,不僅要掌握專業知識,而且要認識這個星球的發展前景。第二步便是行動的能力,如何去改變不平等、不公正的現象。第三步就是如何成為一個有道德的人,讓我們的社會更美好。第四步,就是學會與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地域的人民和諧相處。其實這一理念在中國古代的《易經》中也可以看到,“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這也是與香港大學校訓“明德格物”的理念異曲同工。“明德格物”來自《大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而要實現格物,就必須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們經常聽到平天下,事實上,要平天下,先要有治國智慧,而要治理好國家,先需要齊家、修身,而源頭就是格物,就是追求事物的真理。

所以我希望大家進入香港大學來學習,這是大家開啟一段全新的生活旅程與學習旅程。或許在這段旅程中你們停留的時間不會太久,但我希望大家能夠在學習旅途的香港大學這一站,你們會有與以往不同的收穫,也希望在這裡的學習經歷可以令你們思考與反省過去的所作所為,學會從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也希望最終可以擴大你們的視野,學會包容,學會對不同價值的認知,也學會堅守原則,最終可以成為一個全新的人。

這是我對各位同學的期望,也是對我們自己的期望,謝謝大家!